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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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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9 16:04: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娘已经三天没进食了,爹去请了几趟医生,医生都说不得闲,忙得很,拿回了药水,要爹自己打,爹打得手发抖,不是找不到血管,就是打不进去。娘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针眼,像带着红点儿的星星,又像是夏天洒在田里的芝麻。爹说,娘恐怕是不行了,就在这几天吧。
     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合眼了,自从从大医院里回来,娘就认准了她,进食是进不了,但是翻身、洗澡都要她做,几分钟喂一次水,娘口里全是血丝,要时不时地用棉球洗一下。爹说娘不行了,亲戚们都在场,她怕亲戚们难过,亲戚们一难过,娘肯定会更难过,所以她借口上厕所,躲在里面好好地哭了一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娘就这样离开她,可她又无能为力。倘若上天开眼,让娘这样躺着,只要不离开她,她就这样照顾她一辈子也好。
    晚上十一点刚过,她已经撑不住了,两个眼皮开始打架。爹说:你上楼休息一下吧。她说:“娘还没喂水呢!”,爹说:我来吧。她顾不上洗澡洗脚,合衣倒在楼上的一间空床上。
    恍恍惚惚地,她看见娘向她走来,是发病前的样子,身材有点胖,只是脸色苍白,她惊喜:“娘,你好了?”,娘说:“是的,全好了,我要走了,去一个地方,你照顾好自己。”“去哪儿?”她抓住娘的衣袖,娘却决决地转身,身后是一扇朱漆的大门。“娘,娘”她大喊,娘不理她,她大哭,却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惊醒,发现自己做了个梦,但喊她的声音是真实,那是爹。爹又喊:“伢,快下来,你娘不行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她跪在娘的床前,大声喊着娘,娘却像是睡着了,安祥,满足。摸她的手,却是温热的,“爹,娘没死,还活着呢!她身上都是热的。人死了身上都是冰凉的,娘不是,她活着,她只是睡着了。”她大喊。亲戚都聚拢来,要来下娘的蚊帐,她不准。她握着娘的手,手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褪去,她忙又去摸手臂,摸心脏,她发现只要是她手到的地方,温度都在一点点地消失,就象夏天阳光里的阴影,阳光一点点地褪去,阴影面积一点点扩大,最后,渐渐地,整个天都暗下来.....
     不知谁喊来了收斂的人,却是隔壁的二婶,爹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寿衣。她要给娘擦最后一遍身子,爹不让。二婶说:“收敛好了你给你娘梳头吧!”“梳头只梳一下,从头梳到尾,这是规矩。”二婶教她。“你先给你娘烧点纸钱。她这一路上,会碰着小鬼挡道,要打发这些小鬼,黄泉路上才顺畅一些。”几个亲戚已在床前放置了火盆。烧了纸钱,二婶也早已收敛好,她为娘梳了头,娘入了敛。
     很快,两个都管请到了,打丧鼓的也到了。是个婆子,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声音宏亮,进门一声忠孝尽到,便给亡人磕头。 婆子带了个话筒,一个音箱,说是五岭人士,小有名气。丧鼓摆在中堂,婆子便开起了场。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亡者升故,停在中堂。打扫堂前地,宝香炉内装,各们师尊两旁坐,中间停黄丧。天上听到神鼓响,风吹玉炉香。东边一朵紫云起,阳光照孝堂。引魂童子穿身黄,手执华幡到孝堂,童子为何到此处,接引亡者到天堂。亡者撒手扬扬去,随着童子见玉皇。玉皇大帝开金口,尊声亡者听端祥:自从今日归天界,永世不落凡尘乡,在天上天有八卦,在地下地有五方;春有桃花三月放,夏有荷花满池塘,秋有菊花满园黄,冬有雪花怀内庄,开个长的更深夜静,开个短的不得到天亮,开个不长不短,相赔新亡。

    鼓声阵阵,歌声悠扬。她想起了她做的那个梦,原先她是不信什么报梦的,但那确实是个梦。梦醒娘便去了。听着开场鼓,她想娘现在又到了哪里?会不会有小鬼和她为难?娘现在应该不会痛了吧?该死的病折磨得她死去活来,现在这些都不会有了吧?鼓声又起。
  一开天地水府,二开日月天光,三开三官大地,四开本县的城隍,五开雷公雷母,六开闪电娘娘,七开天上七秭妹,八开八大金刚,九开九天玄女,十开十殿阎王。孝男孝女,不必悲伤,听我愚下说些比方。唐王汉王与宋王,如今没有在世上,文王武王与纣王,个个奔驾把命丧;薛仁贵,扶唐王,东战西征,南征北逃,被丁山一箭,射死在白虎关上。那里来的歌鼓?那里来的歌郎?杨州来的歌鼓,柳州来的歌郎,旱路而来看见什么景致?水路而来看见什么模样?八十岁的老者,腰儿弓弓,背儿扛扛(即背驮)肩挑一担,手提一筐,肩挑一担是扬雀,手提一筐是话眉。扬雀怎么叫?话眉怎么啼?扬雀喊叫“拐怪扬”话眉喊的“渡中秋”。
     婆子精神抖擞,声音铿锵有力。已是凌晨三点,想着睡在棺材里的娘亲,她却无一点睡意。娘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毕竟是一条命,娘还不到六十,一生辛辛苦苦,任劳任怨,才五十岁头发都白光了,牙齿也掉光了,看起来像七十多的人。她心疼娘,要娘少搞点事,可家里十多亩地,春要播种秋要收获,夏天还要双抢,娘不干活行吗?家里四个小孩要读书,九个人要养活,不干活不行啊。
    娘起病在夏天,三伏的天气,娘估摸着要些秧草,薅秧时要用它来系。娘割来了秧草,中间还有些杂草,娘把钉靶打了个倒,来梳秧草,结果钉靶梳在了腿上,腿上被划了两道红口子,鲜血流了一地。娘想这是小事,哪一年不碰上点小伤,止住血就行了,包一下照样干活。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伤口老是不见好,还发炎,爹把娘驮起到医院打针,医生说打点消炎的针就好了,娘听医生的话,打了一周的消炎的针都不见好,感冒也越来越严重。爹只有带着娘到镇里医院。娘不愿惊动她,怕她工作忙。她听医院的朋友说,看到她爹娘了,她才赶过去。做了无数项检查,医生说胆囊有阴影,要做手术切除,手术风险不大,做过很多了,不要有思想负担。她说好。可是,那阴影是什么呢?医生说目前还不知道,要等切除后做切片检查才知道。她说好吧,听医生的。
     做手术是七月份,天气很热。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娘推出来时麻药还没过去,醒来时神清气爽,说总算去了心害,住院耽误了不少活儿,出院了要赶出来,明年还要多种些地,多收些经济作物,值钱。我们都跟着高兴,心想娘的病总算是治好了。
   讲昔日有个秦始皇,修个万里长城是又高又长,只指望天长地久,地久天长,到头来才晓得人生哪个不死,谁能活得久长啊!讲昔日还有个矮三娘,生下五子纲常,大孩儿是个真命天子,二孩儿是一朝的宰相,三孩儿山中打虎,四孩儿马上掼枪,惟有五子蹊跷不成明堂,他身背花鼓成了歌王。来到孝家一重门,一只黄犬把路横。黄犬黄犬,你是枉做恶人,你只管得过路君子,管不住说书的儿郎,请闪在一旁让在一旁,让说书儿郎早进孝堂。来到孝家二重门,一对门神把路横。门神门神,你也是枉做恶人,你只管得妖魔鬼怪,管不住说书的儿郎,请闪在一旁让在一旁,让说书儿郎早进孝堂。来到孝家三重门,一只金鸡把路横。金鸡金鸡,你也是枉做恶人,你只管得住五更的天亮,管不住说书的儿郎,请闪在一旁让在一旁,让说书儿郎好生歌唱。有人问,你是讲天上的星星日月,还是讲地上的五合彩祥?你是讲前朝的稀奇古怪,还是讲后汉的五代朝纲?一不讲天上的星星日月,二不讲地上的五合彩祥,三不讲前朝的稀奇古怪,四不讲后汉的五代朝纲。奉玉帝的旨意,受王母娘娘所差,今日来到孝堂是陪亡人看丧,送亡人早升天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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