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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富:奇石·奇诗·奇文

2019-1-5 02:30| 发布者: admin| 查看: 73| 评论: 0

摘要: 奇石·奇诗·奇文 周德富 奇 石 走进枝江步步升布鞋文化村,吸引游客的除了传统手工布鞋,就是奇石馆的奇石。特别是那条形成于一亿多年前的石鱼,不仅有头有尾,有脊有鳍,鱼皮的颜色、图案高度神似真鱼,而且恰好 ...

 

奇石·奇诗·奇文

周德富

 

 

走进枝江步步升布鞋文化村,吸引游客的除了传统手工布鞋,就是奇石馆的奇石。特别是那条形成于一亿多年前的石鱼,不仅有头有尾,有脊有鳍,鱼皮的颜色、图案高度神似真鱼,而且恰好有一半圆形的白色震旦角石嵌入褐色石鱼的眼睛部位,整条鱼没做任何切割打磨的处理,天然原生态,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条硕大真鱼的化石,并且呈现一种正在悠闲游动的动态之美。难怪有商家要出几十万的高价买此奇石。据说,这块奇石是枝江奇石收藏协会副会长陈敬全先生发现,后由枝江奇石收藏协会副会长车厚华先生购回枝江。后来,枝江市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枝江奇石收藏协会名誉会长陈国才先生先后多次邀请国内著名专家到枝江观赏鉴定。再后来,步步升布鞋文化村的老总李厚春先生特地在步步升布鞋文化村内专设奇石文化馆,陈列这条石鱼和玛瑙等其他奇石。我们今天能有幸目睹这块奇石,我们真要感谢枝江这些奇石爱好者。

观赏并收藏奇石,目前在枝江已蔚然成风,有人甚至在自己家里也设奇石陈列室,关庙山文学社主席王雯憬女士就有一个颇具规模的“雨文郡奇石陈列室”,藏有清江石、长江石、玛瑙石、桂林石、菊花石、云锦石等多种奇石,形态、图案千姿百态,每一块奇石都可以演绎出一个传奇故事,美不胜收,诸如“恐龙再世”“共读西厢”“金枝玉叶”“烽火连天”“鱼翔浅底”“鹰击长空”“悬崖一枝梅”“冰雪消融”等。

古代文献中对枝江奇石也有记载,特别是对枝江特产玛瑙石记载较多。目前所见的最早记载是宋代的两部书,一是我国古代载石最完整、内容最丰富的奇石专著《云林石谱》,作者是北宋的杜绾;二是南宋中期的一部地理总志《舆地纪胜》,作者为南宋的舆地学家王象之。

“峡州宜都县产玛瑙石,外多沙泥积渍,击去粗表,纹理旋绕如刷丝,间有人物、鸟兽、云气之状。土人往往求售博易于市。”(《云林石谱》)

“沧茫溪,在宜都县,溪生五色石,细纹,红如玛瑙,青如玻璃。夏雨过,异采捷出。人竞掇拾。”(《舆地纪胜》)

此后,本地县志及其周边的县志亦有记载,如同治版《宜都县志》、乾隆《东湖县志》中分别有如下文字:

“玛瑙,一曰纹石,产江北苍茫溪中。石理回环如织丝,故谓之纹石。大者琢之以为器,甚光瑩。相传陆逊谓‘地露文章’,即此也。”(同治《宜都县志》)

“纹石,一产于宜都之苍茫溪,土名玛瑙河。其地与东湖接,陆逊以为‘地露文章’,盖亦分孕山川之秀者。自好事者琢为珍玩,近乃索值至数金,而佳者亦殊不易得,意取多用宏(按,取多用宏指享用奢侈),地亦有时而爱其宝欤?”(乾隆《东湖县志》)

今枝江的白洋、安福寺等地古属宜都,苍茫溪即今之玛瑙河。玛瑙河便是因盛产玛瑙而得名。玛瑙石因现在较常见,大家较熟悉,在此不再多言。

其实,枝江还有一种奇石,名雅石。见诸记载的相对较少,志书中只有同治《宜都县志》中有记载:

“雅石,产雅石溪,大者如瓮,小者如拳,石形或如人如兽如器物,不一状。外皆嵌缀小石,累累如弁星。去其小石,一则中空有乳,以之合剂,可疗目疾。因石之向背形似为玩器,注水可经冬不冰。小者为书滴(按,储水供磨墨用的水盂),甚有古致。”

笔者曾在民国版《雅石张氏族谱》中读到过一位前清举人、官至云南知州的陈元晋的描述:

“余自幼试学政郡城,往还屡道董滩,经白洋驿,见其中层岗叠巘,乔木参天,葱郁蓊蔚,卓有故家气象,叹赏者久之。询之居民,则曰泰半张氏所有,邑人因以雅石张氏目之。雅石者,昔名为溪,为铺,今更名为区。其脊脉自玉泉、紫盖诸峰蜿蜒而来,旁魄郁积。沮漳汇其阳,溪水玛瑙河流其阴。结成片石,外嵌中空,壮类鱼鼈、鸟兽、昆虫之属。圆者如璧,方者如珪。大者至如甕盎。沉之深潭,求之而不可得。较之零陵之乳、合浦之珠,尤为瑰奇可宝。”

此段文字是陈元晋为张氏族谱写的序言中的一段,陈元晋在文后署名“同里陈元晋撰并书”。他还给今瑶华刘家冲的《刘氏宗谱》写过序,文中有“吾邑僻在荆州之西鄙”,文后署名“清举人云南知州陈元晋瀚手拜叙”。据此推测,他极有可能是今安福寺、白洋一带人。他文中所说的雅石溪发源于当阳玉泉山,主要流域在今安福寺、白洋境内,流经今雅畈集镇,在今姚家港西入江。笔者曾询问过许多奇石收藏者,包括有“宜昌奇石第一人”之称的宜昌名人姜祚正老先生,他们的藏品中都没有雅石,可见这种石头现在已很少见了。我们可以想见,即使现在有人看到了这种石头估计也不认识了。

几年以前梁春云女士、吕云洲先生、车厚华先生、胡志伟先生一行人曾专程到雅石溪去探秘,访问过雅石溪村六组的今已八十一岁的王文林老人。据王老回忆,十岁左右他曾听长辈讲,雅石溪里的雅石有的是灰色,有的是白色,白色的居多。他自己曾见过足有10斤重的大雅石,小的也在4斤左右。他描述,雅石的表面有裂口,状如牙齿,特别亮,像玛瑙。王老还说,“雅石”的名称源于“牙齿”,“牙”与“雅”谐音,“齿”与“石”谐音,慢慢讹变成“雅石”了。王文林老人的这一说法,虽然文献中不见记载,但从情理上讲,似乎也讲得通。雅石到底是怎样的,在见到实物之前,我们现在只能借助上述文字记载和王老的描述进行想象了。

 

  

枝江有如此的奇石,自然会有文人雅士的题咏。

同治版《枝江县志》收录有一首明代公安派成员袁中道的诗《枝江道中》:

“楚国丹阳路未赊,峰峦断处又平沙。溪深不障斑斓石,梅老犹余冷澹花。水气漾洲全似月,山岚收雨渐成霞。风烟如此今方到,悔不从前细泛槎。”

考察一下袁中道那次的行程,不难知道,袁中道这次途经枝江是要到宜都陆城参加好友刘芳节的葬礼。刘芳节是当时荆楚一带很有名的才子,他曾在江陵张居正的宅第一晚创作二十首集句诗(谓辑前人诗句以成新的诗篇),他也是目前所知的今枝江境内明代最有影响的文人徐从善的挚友,他的诗集就是由徐从善收集,由袁中道刊刻的。袁中道原本是准备在参加完刘芳节的葬礼后,取道夷陵,然后到当阳玉泉寺的。但由于徐从善等人的建议,就改为先到白洋拜谒北宋宰相张商英的墓地,后到安福寺徐从善家小住,最后和徐从善,还有刘芳节的舅子、他们共同的朋友雷思霈等人到当阳紫盖寺,最后到玉泉寺。袁中道这一路行来留下了不少写枝江的诗文,《枝江道中》便是其中之一。古枝江与古宜都的东界,基本是以当时的玛瑙河为界。我们据此推测,《枝江道中》所写的“斑斓石”应该就是玛瑙河的玛瑙石。

但袁中道的这首诗毕竟不是通篇咏枝江奇石,奇石只是诗歌的内容之一。枝江古县志中收录有专咏奇石的诗歌。其中最有名的当数清代著名诗人张问陶的《六峰并序》:

“乾隆癸丑,扁舟出峡。正月六日,从枝江县焦崖子水中,得奇石六枚。岩、岭、峰、壁、泉、池、洞、壑,它及龙、虎、狮、象种种,肖形之物,无所不有。供之船窗,耸然动目,名曰‘船山六峰’。第一峰曰‘众妙’,第二峰曰‘池’,第三峰曰‘云朵’,第四峰曰‘鼻观’,第五峰曰‘狮子’,第六峰曰‘石门’。各系一诗,志奇赏也。位置六峰有次,擢众妙为第一,尚右。

 

                 众妙峰

白云帖玉台,黄石守丹臼。岩破天池开,划若人哆口。万窍光玲珑,一山光蚴蟉。至哉众妙峰,灵奇无不有。

                         

悬崖俯大池,池圆崖壁净。亭亭好儿女,窥此芙蓉镜。一峰秀无敌,众峰环婢媵。仿佛梦巫山,朝云飞不定。

                   朵云峰

雷雨过青天,朵云落江底。妙手偶得之,人喜云亦喜。养以一寸波,安以三尺几。时拟坐峰坳,或可因风起。

                   鼻观峰

乘龙忽对面,鼻观声隆隆。墨云起案上,白雨鸣空中。我欲踞其顶,飞翔西海东。同嗅旃檀香,不须愁逆风。

                    狮子峰

闯然狮子峰,昂首欲人立。撑地握老拳,猛气不可戢。心知是神物,投杖即长揖。留之镇六峰,六峰豺虎壁。

                               石门峰

石门不可凿,洞然若天铸。遥窥门外山,巉岩聚无数。阁道何萦纡,欹危令人怖。它年思剑阙,此是还乡路。

张问陶,号船山,本诗序言中的“船山六峰”便是他以号标目。他是四川遂宁人,其曾祖张鹏翮曾官至相国(大学士)。但他本人对做官兴趣不大,虽乾隆五十五年中进士后官运亨通,一路由翰林院检讨做到吏部二把手——吏部郎中。但此时他却毅然放弃了从政之路。从此遍游大家南北,专志写作,诗称一代名家,被誉为清代“蜀中诗人之冠”。张问陶途经枝江应该不止一次,因为他自幼随父宦游荆州、黄州、汉阳,“长客汉阳最久”。晚年又客居吴县(今苏州)虎丘。无论是年轻时培侍湖北,还是中年为官京师,或是晚年客居苏州,他回四川遂宁老家都必经枝江。乾隆癸丑即乾隆五十八年,这次是进京就任江南道监察御史。同行的有他的家人,还有他的哥哥张问安(亥白)。此次东下,兄弟两人都留下了多首写枝江的诗歌,同治版《枝江县志》均有收录。

焦崖子又作焦岩子或礁岩子,是一个很早就有且至今未改的地名,今属枝江市顾家店镇同济垸村。从诗歌内容看,这六枚奇石属象形石。有的似位于悬崖峭壁间的仙道炼丹之境,有的似矗立于高大山峰上的神奇天池,有的似雨后漂浮峰坳的灵秀白云,有的似呼风降雨、翻江倒海的飞龙。有的似昂首人立不可一世的怒狮,有的似可凭倚观山的天然石门。诗人不仅观察仔细,联想丰富,惟妙惟肖地描绘出了这些奇石的奇形异貌,而且酣畅淋漓地展示了自己观赏时的喜不自禁的心情,给读者极美的享受。

 

                          

枝江古代志书中没有收录专写奇石的文章,而与我们枝江西北部接壤的古东湖县(今宜昌城区)有位叫林大礼的人,作者本人名气不大,但所写的一篇《太极石赋》却被宜昌多部志书收录,先是被乾隆《东湖县志》所收,后又被同治《宜昌府志》所收,后来民国《宜昌县志初稿》亦收。在此分享给各位读者:

“惟西陵之故域,实南国之名疆。天既开夫图画,地亦露其文章。河标名于玛瑙,溪接迹于苍茫。水鳞鳞而起縠,苔郁郁以流芳。每凌波而采石,若陨星而吐芒。

别有普溪之北,院庄之阳,有石斯蕴,因剖而彰。掘地似循于禹迹,补天偶弃于娲皇。遂钟山川之气,还依瓦砾之场。岂混沌之乍辟,经雕琢而或伤。欲匿瑕而耀采,必刮垢以磨光。其直上则尖合浮图,爰叠分乎等级;而横开则形符太极,几莫辨夫阴阳。凡兹形之外著,皆有美之中藏;惟本丰而末锐,乃体圆而用方。试展河图,灵迹同昭乎元象;即呈莲座,高标亦跨乎穹苍。讶龙孙之解萚,知文笔之呈祥;纵墨磨而虚受,还屏列而高张。盖道元《水经》之所未注,而庐陵《砚谱》之所不详。非巧凿于良工之手,何特达于君子之堂?

然而天生是独,地迁弗良。穷一隅之所产,应四方而莫偿。罗珍奇于耳目,竭闾阎之脂肪。物有尤而可好,事有微而必防。彼乳复谣,征于子厚;而珠还迹,著于孟尝。匪好名之为累,繄清德之远扬。羌自葆其坚白,曾何爱于琳琅。长袖可笼,漫下米颠之拜;方舟莫载,还轻陆绩之装。”

此赋写了两种奇石,第一种就是我们玛瑙河的玛瑙石。第二种是太极石,就是本文开头所说的震旦角石。震旦角石因外形是一头尖一头宽,若倒置,便如一座宝塔(即林文中的所说的“浮图”),所以它的俗称是“宝塔石”。又因石面有二三十节环状圈纹突起,犹如竹笋,所以也有人称它为“石笋石”(即林文中所说的“龙孙”)。如果剖面是横向的,剖面图就似一幅太极图,所以古人多称它为“太极石”。震旦角石实际上是远古海生无脊椎软体动物化石,形成于4亿至5.1亿年前的奥陶纪时期。本文开头所介绍的石鱼,专家认定它形成于一亿年前的依据就是它眼部的那个震旦角石。震旦角石主要发现于三峡地区,特别是今宜昌市的夷陵区、远安县、当阳县等。不知有没有读者注意,当阳玉泉寺内的石板路所铺的石板上,不少都有宝塔或竹笋类的图案,这就是震旦角石。寺内铺路的石板居然是震旦角石,让人感到这座中国古代名寺真有些灵异。从情理上讲,今人铺路时应该不会有选用含震旦角石的石块这个要求,所用石块中含震旦角石,应该纯粹是一种巧合。宝塔可是佛寺的标志,这就难免让人感到神奇了。除此之外,说明这类生物一亿多年前在宜昌一带的确较多。至于说这种生物是不是宜昌的特产,那还很难说。现在只在宜昌这些地方发现,别处较少发现,分析其中原因,一是别处可能也有,只是现在还没发现而已;二是化石形成要具备相应的条件,可能是只有宜昌这些地方在特定时候具备了震旦角石形成的相应条件。总之,这种生物不一定是宜昌的特产,但震旦角石的的确确是宜昌的特产。正因为是特产,因此一些来宜做官的外地人就会对此石留下深刻印象,并用文字作些记录。枝江便先后有两任知县记载过这种石头。一是乾隆年间的秦武域,二是咸丰年间的朱锡绶。现将他们的记载分享给读者朋友:

夷陵(今东湖县)城北大王坪产太极石,亦名塔石,横取之,中白色团圆,宛如太极图;直取之,白质耸出,层层直上,俨若浮图形。居人取以为屏。有友曾遗我,因为赞曰:“突兀浮图,肇于阿育。有巧山灵,生成石腹。惟层十三,高标其矗。昔铸黄金,今幻白玉。我爱天然,为屏以蓄。”(《闻见瓣香录》)

远安县西北九十里为苟家垭,多出笋石,色苍黑。剖之,中有白理,棱节似笋。或一茎特生,或两三茎骈立,或纵横数茎:纵者如笋,横者作太极图形。余在彝陵见之,人呼为宝塔石,云出宝塔河。形色不少异,斫以作屏,颇亦有致,但大不过尺许耳。(《沮江随笔》)

秦武域和朱锡绶都是古代典型的雅士,为官似乎只是他们的兼职,他们更感兴趣的是游历山川,是写诗作文,并且都有小品文传世,《闻见瓣香录》《沮江随笔》便是他们的小品集,书中都记录了他们所见的奇异之物。没见过震旦角石的读者,不妨将枝江的这两位古代知县的描述与林大礼的《太极石赋》对照来读,就不难想象这种石的样子,也能借此了解震旦角石的作用和给古代文人的诸多启示。

                     

峡江地区最有名的奇石或产于枝江,或与枝江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我们不能不说这是一块神奇的土地。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文中开头提及的云南知州陈云晋在他那篇《张氏宗谱序》的结尾曾写到“山川灵秀之气向之钟于石者,今且钟于人矣”,钟灵毓秀是被无数事实证明了的一种必然。我们深信以往已经产生过无数能人志士的枝江,在新的时代必定会产生更多新的趣人雅人奇人达人,必将出现更多的李厚春们,必将有更多的“步步升布鞋文化村”式的明星企业被湖北电视台、被中央电视台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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